清末民初北京天桥为什么能汇聚那么多江湖艺人

2019-03-11 13:20:23  澎湃新闻  

原标题:清末民初北京天桥为什么能汇聚那么多江湖艺人

清末民初,天桥是最火热的平民娱乐场所,集吃喝玩乐、游览购物于一地,无数民间艺人来这里卖艺设场。它的兴起既是一个经济现象,也是一个文化现象,逐渐形成了独特的天桥平民文化和艺人江湖。本文选自秋原《乱世靡音》(新星出版社2019年3月),经授权,澎湃新闻转载。

清末民初北京天桥为什么能汇聚那么多江湖艺人

拉洋片的天桥群众

1949年以前,在北京天桥这种露天卖艺的场所,有一批所谓的“相声前辈”,逗哏和捧哏互相砸挂,一张嘴直奔下三路,全是“谁是谁爸爸”套路的伦理哏;还有的相声艺人,说学逗唱四门功课没长进,最拿手的是模仿智障残疾人,还会通过夸张的肢体动作,突出残障者的神态特征。因为模仿得的确很像,别人都管他叫“大傻子”,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干脆拿来给自己做艺名。有相当多的江湖艺人迫于生计,顾不上自己的尊严,更不会坚持艺德,专门编排迎合低级趣味的“三俗”节目,采用自我贬损的形式,把自己当成供人消遣的工具。

《大公报》曾有一位笔名“澎武”的作者,表示自己多次到天桥游览,抱怨当地环境混乱,气氛淫乱,无论卖艺者还是围观者,皆热衷“追求腌臜俚俗及本质之乐”,表演内容极端下流污浊。他在文章收尾部分给天桥做了总结性评价:“淫杂之地,劣痞流氓出没其间,……流氓耍,流氓逛,流氓演给流氓看。”

这个评价很不客气,还带有几分对底层群体的歧视色彩。它需要从两个角度去看:天桥整体环境确实很杂乱,但不是说完全没有一些能严格约束自己、同时功底扎实过硬的艺人,把这里一概说成“淫杂之地”,语义措辞过于偏颇了。

澎武文中所说的“本质之乐”,是天桥艺人最常说的荤段子、黄色笑话和各种占便宜嘴的伦理哏。各种“三俗”表演,是彼时天桥文场杂耍表演当中最常见、也最受欢迎的内容。今天经过改良后的电视晚会相声,有一类特别俗套的开场白——

逗哏:今天我们俩给大家说一段相声。

捧哏:相声是一门语言的艺术。

如果谁有机会穿越回八十年前的天桥或者天津南市,听撂地艺人说相声,就会发现:这不是语言的艺术,分明是语言的粪坑。这俩人不是说相声,是站在那里散德行骂大街呢。但是围观者大多数都听得津津有味,欢声笑语不断,一点也没有不适感,甚至还常常有起哄架秧子的围观者,要求表演者再讲些“更拿人的”(拿人原意是吸引人,这里指用尺度更大、更刺激露骨的段子吸引人),“不拿人不给赏钱”。此时的您,立即就会产生和澎武相同的感受。造成这个状态,不光是官府衙役与警察老爷不大爱管,还有天桥地带本身的人口素质结构和江湖艺人的竞争需求等其他因素。

北京在风水方位上一向讲究北贵南贱。天桥是北京南城的贫民窟,东侧更是京城著名下水道龙须沟。这个地方开始繁荣,是在清朝末年永定门外修马家堡火车站。铁路取代大运河的地位,成为新的南北大动脉,火车站的作用就是大动脉上的通衢据点,让其周边在交通和经济方面受益颇多。马家堡火车站更是津浦铁路(京沪铁路前身)的北段终点站,1902年1月8日,慈禧和光绪坐火车“回銮”,就是在这儿下的车。

今天天坛西路,路北往里走,有条山涧口胡同,过去叫“人市”。打八岔扛零活的壮劳力,一早起来六点来钟,都聚到山涧口胡同口等活。不一会儿,就有俗称“把头”的小包工头来挑人,铲煤拉水、卸车皮扛大包,都是火车站提供的粗笨重体力工作。零敲碎打的散工,工钱给多少,包工头在山涧口挑人时就当面讲清楚,干完活当场给钱。挣到钱的壮劳力再从永定门返回城内,到今天天坛公园西门外、永定门内大街两边各种铺面,买些生活日用品和粮食副食,然后找个搓澡堂子,洗掉这身煤渣子,再叫来“穷人乐”之类的廉价小吃填肚子,由此自发形成天桥这个民间集市。下火车的人从永定门进城,造成这一地带交通拥堵,因此在民国北洋政府时期,以天桥为总站,开设连通南北城的有轨电车。

清末民初北京天桥为什么能汇聚那么多江湖艺人

铺设了电车路轨的天桥

既是全国铁路枢纽,又是北京城内公共交通枢纽,天桥就更热闹了。火车是打外洋来的新事物,不过天桥的基础,仅是个从火车站经济圈中衍生出来的粗糙的劳动力市场,它是按旧模式存在的。江湖艺人的嗅觉非常敏锐,他们发现这个地方和庙会、赶集一样,能为卖艺提供大流量观众群。庙会和赶集不是天天都有,还要等到节日;而火车站只要还运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桥几乎天天热闹不息,于是江湖艺人们改流动卖艺为常驻卖艺,天桥周边的江湖文化氛围就如此形成了。

天桥提供的大流量观众群,就是这些打零活的体力劳动者。他们是中国底层社会人口基数最庞大、文化素质最低的那个群体。就和烹调的道理一样:给食客做菜,不是食材越贵档次越高越好,而要合乎对方的口味;同理,天桥地带的观众群,没有欣赏高端艺术的水准,表演内容的文化内蕴稍微深刻一点,就超过这些人的领悟范围,没有消化能力。在这里卖艺有一反一正的前提:

反面是尽量少表演那些需要动脑子思考的内容,您给他讲个比较含蓄的文哏段子,他在现场就没听明白,为什么能乐出来啊,笑点在哪里啊,胸口百爪挠心,百思不得其解。带着这些问题回家,他躺在炕上不睡觉,寻思一晚都没琢磨出来。第二天他又逛天桥,就不会再看您卖艺了,“这先生说话忒绕脖子,我他妈听不懂!”

正面是尽量多表演那些直白的感官刺激——上刀山下火海银枪刺喉油锤灌顶胸口碎大石,场面火爆;嚼舌头骂大街喊爸爸认干爹,詈言聩耳……不用费脑子想,直接用低级趣味向观众提供简单粗暴的视听刺激。

清末民初北京天桥为什么能汇聚那么多江湖艺人

清末民初的天桥杂耍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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