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忆中印战争:中央宣布停火 有的战士想不通

2020-03-18 16:10:14    中华文史

1962年7月10日,是河北北京中学高二学生庹文汉19周岁的生日,就在这一天,他接到了入伍录取通知书。北京同批入伍新兵共有100名,来自东城西城十几所中学,大部分是高三应届生,也有个别高二学生。他们响应西藏军区号召,准备到西南边境学习外语,参加边防斗争。

古稀之年,回忆起入伍时的心情,庹文汉和他的战友们用四个字概括:“一腔热血”。“我们接受的教育是‘好儿女志在四方’,尽管对西藏的情况一无所知,大家都争着去那个神秘的地方。”

69岁的程志明记得,那年七月正在紧张复习准备考大学,“西藏招兵通知一下来,全班90%的同学都报了名”。经过体检、政审筛选,100名品学兼优的学生应征入伍,18岁的程志明感到无上光荣。

西藏军区司令员张国华当时恰好在北京,接见了百名学生兵,鼓励大家做好吃苦的思想准备,将来大有作为。年轻的小伙子们踌躇满志,并没有想到自己将扎根边疆十几年甚至二十几年,更不会料到将在雪域高原参加一场真刀真枪的战斗。

60年代中印边界自卫反击战,中印双方对峙

60年代中印边界自卫反击战,中印双方对峙

枪还没摸棺材已备好

1962年7月13日,在亲友们的欢送仪式中,列车满载学生兵离开北京,大约16日到达兰州。在兰州训练军姿军容队列,学习藏族民族政策和传统后,8月17日继续坐火车西行。到甘肃红柳园,改乘“大道奇”(美国生产的道奇牌军用卡车)。刚上路的时候,同学们坐在卡车里志气昂扬,攀上唐古拉山口,情势急转,强烈的高原反应袭来,有人休克,口吐白沫。“饿了想吃,见饭就饱”。刚从北京五中毕业的霍文武,自昆仑山口至当雄,几天时间一口东西都没吃。现年70岁的他身材瘦高,老战友们笑他饿得到现在还这么瘦。

1962年9月4日,经过两个月辗转,学兵们终于抵达拉萨。那是下午四点左右,布达拉宫沐浴在金色的夕阳中,壮丽辉煌,看到这样的景色,旅途劳苦瞬间蒸发,“大家一起振臂高呼!从此我们将翻开自己人生新的一页!”

到拉萨一个月,他们并没有像在北京招兵时说的那样学习军事外语,而是参加政治学习,进行形势教育和队列训练。边境越来越紧张,印军建立入侵据点,袭击我军哨所。10月,印军越过克节朗河,打死我军干部战士多名,群情激愤,新兵都写了请战书。百名学生兵在当时的西藏军区是稀有的高学历人才,军区领导决定让他们到实战中锻炼。

“在我们的意识里,我们还是学生,是去学外语的,在这场战争中我们将要扮演什么角色,并没有心理准备。”程志明说。

没有时间留给他们做准备。10月中旬的晚上,部队已经向前线开进了,学生兵打散分配到各个连队,一片漆黑中,匆匆登上路过拉萨西郊的运兵车。来不及告诉北京家人自己上了前线,在战场三个月更不可能写信,两军对阵,部队的行动都是严格保密的。直到登上运兵车的一刻,百名学生兵只在照相留念时端了一回枪当作道具,压根儿没学过射击。

部队开到麻麻转运站,眼前的景象让新兵目瞪口呆:空棺材码得像小山一样,那是为可能阵亡的将士准备的。“我头发嗡地一下就炸起来了,这些棺材有没有我的?难说啊⋯⋯”当年19岁的杨战勇忘不了那种视觉冲击。

克节朗地区位于中印边界东段的西端,“麦克马洪线”以北。1962年10月,克节朗河南岸是印军,北岸是我军阵地。麻麻逼近阵地,没有公路,车辆开不过去,所有炮弹靠人和骡马往山坡上运,一个来回要六小时。庹文汉说:“印军根本想不到,在没有路的情况下,我们能趟过林间泥溏把120迫击炮硬是抬上阵地。120迫击炮仅一个底座就几百斤重,一发炮弹47斤,战士的肩膀都压破了,血肉模糊,衬衫甚至长在了肉里,开刀手术才脱得下来。如果120迫击炮没抬上去,只有82迫击炮,威力就大大减弱了。”

在海拔4000米的地方,新兵爬坡都胸闷气短,但谁也不愿当怂包,坚持跟着老兵扛大炮上山。最让他们震撼的是支前藏民,负重能力惊人。“藏族男人上一次山,肩上背两发120炮弹,脖子上挂两发82炮弹,手上还能再提两发60炮弹;藏族女人也能一次背两袋50斤的面粉。”

1962年反击印度侵略者战斗场景

1962年反击印度侵略者战斗场景

闪击克节朗像“打兔子”

10月19日夜,两个120迫击炮连(12门)和两个82迫击炮连全部在山上就位,主攻步兵陆续潜下山坡,埋伏在克节朗河北岸,紧临水边。沿河遍布茂密的原始森林,古树参天,利于掩护。庹文汉被分到藏字419部队1营3连,给排长当通讯员,扛着排长的56式半自动步枪和200发子弹紧跟其后。“那么大的部队,鸦雀无声”。相隔仅十几米处就是印军第7旅大营,一举一动尽收眼底。狭窄而湍急的河水奔流不息,印军丝毫没有感受到,急风骤雨正在对岸蓄势待发。

20日早上7时30分,克节朗黎明静悄悄,印军炊事员刚刚起床生火,一张小饼子还没烙完,突然间,河北岸众炮齐发,战役打响了!20岁的霍文武作为11师32团团直82炮连新兵,负责给炮弹安装引信和药包,刚刚接受一点基本训练就参加实战,难免紧张。“部队提出的要求是9分钟超常规发射90发炮弹,必须放完,我们出了问题,装三次都发不出去,倒出来一看炮弹装反了。当时特别害怕,万一倒出来没弄好爆炸了,两个班的战友都得炸没了。后来人家传了笑话:‘82炮,瞎胡闹,打不出,往外倒’。”

新兵们迅速掌握要领,向印军阵地猛烈发炮。原定连续发炮40分钟,只发了20分钟就不得不停止。睡梦中的印军惊醒,从碉堡出来四散而逃,“印度兵跑得漫山遍野,有的提着裤子,有的披着衣服,也不知是哪个战士等不及了,噌地一下跳起来冲过河追击,一个起来整个大部队哗地一下全冲出去了。山上的炮兵不知道啊,炮还没停啊,不能炸到咱们自己人。当时又没有电话,信号弹在原始森林中也打不出去,赶紧派人找到空旷地,连发三颗信号弹,炮击这才停止。”

一说起追歼印军,老兵们兴致勃勃。当时解放军有的持56式半自动步枪,略优于印军的英式步枪,大部分解放军持53式步骑枪。在兵力、战机方面,中方都占绝对优势,士气大振。“那些印度兵只顾着跑,我们干脆看哪里有印度兵就往哪里打,就跟打兔子一样,开始还分着班啊、战斗小组啊,后来全打乱了。有的战士都打到别的连队负责的区域了,最后总结战功时得把战果给人家所在连队记回去。”

克节朗战役原计划打3天,毕竟对手是印军王牌师的王牌旅,有不少是二战老兵,在北非打过隆美尔。没想到一天就解决战斗,歼敌近2000人。旅长达尔维被生擒后很不服气:“胡子兵竟被娃娃兵打败了!”他还说中国军队打仗“不正规”,“在我们睡觉时就打,而且还从背后打”。他指的是解放军一个连从侧面迂回到印方后面炸碉堡。“他们那个碉堡修得也真差劲”,庹文汉说,“只正面有枪眼,背面没有,让咱们一个班就给炸掉27个碉堡。”这个班后来被授予集体一等功,并被国防部授予“阳廷安”班荣誉称号。

第七旅旅长达尔维准将,兵败后也跟着士兵跑到山上密林,躲了一两天,实在饿得不行,下山找吃的,撞上整整一个连的解放军,被逮个正着。庹文汉随部队在克节朗停留一夜,搜山抓捕残部,第二天下午离开时恰好遇上被俘的达尔维。“一看穿的衣服就是大官,后面跟着勤务兵,头上还替他顶着睡套。印度军队里等级制度很鲜明。”

克节朗战役结束后,遵照总参电示,11师32团和419部队于10月21日下午18时,分4路向邱散谋、龙布、吉米塘、水帮桥地区追击。后遵照总参指示“相机攻占达旺”。11师32团的杨战勇回忆:“突然接到命令,轻装跑步前进,除了武器弹药所有东西全扔了。没日没夜急行军几十里,追到达旺,敌人已经跑了,但仍缴获了两架苏制直升机。这时候又渴又饿的劲儿就上来了。背包早都扔了,断粮了,路边的野果、印军扔下的罐头,捡什么就吃什么吧!”

印军有土豆罐头、西红柿罐头等等,中方部队平常吃的是人背马驼的生熟干粮,很少见到这种高级军用食品,吃罐头闹了很多笑话。两个四川兵捡了罐头放在火上烤,想加热后再吃,烤好了拿刀一戳,巨大的空气压力使罐头爆炸飞起来,打得眼角直流血,气得他们一脚把罐头踢走。那时最想找到菠萝罐头和炼乳罐头,不过大多数铁盒扎开都是令人失望的土豆。

被我军击毁的印军车辆

被我军击毁的印军车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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