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扶贫路(二)

2019-11-16 20:33:00    中国青年杂志

编者按: 你来了,你又走了。你是扶贫人,你也是舟曲的好女儿。你喜欢向日葵,你更像一朵美丽的格桑花,为舟曲脱贫攻坚奉献了生命和芳华。10月7日晚,甘肃省舟曲县扶贫开发办公室副主任张小娟在完成舟曲县曲告纳镇大年村脱贫攻坚县级抽样调查工作后,和结束新闻采访任务的舟曲县融媒体中心新闻工作者陈文燕、王彦辉、闵江伟一同乘车返回途中因车坠入白龙江,不幸遇难。一个多月来,他们的事迹广为流传。11月6日,《中国青年》记者赶到舟曲。从11月14日起,《中国青年》杂志新媒体端推出“舟曲最美扶贫人张小娟”系列报道。

  “舟曲最美扶贫人张小娟”系列报道

  最后的扶贫路(二)

文|本刊记者 徐吉鹏

10月5日:下乡

10月,一个收获的季节,甘南大地处处弥散着玉米成熟的芬香。

对于舟曲县扶贫办工作人员来说,10月也是一年辛苦工作的“验收”时节——自2017年开始,每年贫困退出考核的收入测算期,即从上年10月1日起算至本年度的9月30日。因此,10月也几乎是扶贫办最繁忙、下乡最集中的月份,几乎所有人都会为当年的脱贫验收工作紧张忙碌准备着。今年作为舟曲县的“脱贫摘帽年”,脱贫验收工作的受重视程度,亦非往年可比。

近几年来,脱贫攻坚已成为全县头等大事。为便于集中协调、统一指挥,今年四月底,舟曲县委县政府组建了脱贫攻坚“三大行动”办公室(简称“三大办”),从各乡镇以及教育、卫生、医疗、民政、扶贫等部门各抽调一名工作突出的扶贫干事充实集中于此。

过往三年任职县扶贫办副主任期间,张小娟工作扎实细致、成绩突出、业务能力强,有目共睹。此次组建“三大办”,张小娟作为一名副科级干部被“高配”到了“三大办”副主任的岗位上,她也从县扶贫办搬到县委“三大办”办公,同时担任“三大办”与扶贫办的领导职务。据舟曲县扶贫办负责建档立卡的干事赵冬梅介绍,按照内部的非正式分工,扶贫办重点负责动态管理与系统数据,而“三大办”主要负责脱贫验收工作。

最后的扶贫路(二)

今年4月底,舟曲县委县政府组建脱贫攻坚“三大行动”办公室,张小娟被“高配”到“三大办”副主任的岗位上,并从县扶贫办搬到这里办公 摄影/本刊记者 徐吉鹏

由于脱贫摘帽事关重大,今年国庆,全县干部职工都未休假,而且几乎各职能部门,都有一定的下乡任务,扶贫办与“三大办”更是加班加点的主要部门。

自搬进“三大办”以来,每天早上8点左右,张小娟进入办公室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在门口的小白板上写好当日或近期的工作部署。最近一次工作部署,是对9月24日至10月18日的“验收工期”进行详细的日程规划。照此规划,今年的县级脱贫验收工作,大致分四个阶段:9月24日至30日,集中进行人员培训;10月1日至4日,在乡村自验的同时,制定县级验收操作手册,完成验收人员分组;5日,正式开始下乡入户,直至16日完成实地验收;17日至18日对验收汇总材料进行最后确认盖章并上报。

最后的扶贫路(二)

每早八点左右,张小娟进入办公室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在门口的小白板上写好当日或近期的工作部署。这是她留下的最后一次工作部署 摄影/本刊记者 徐吉鹏

自那以后,小白板上的工作部署,再也未更新过。而张小娟那段时间的日程,直至意外发生前,几乎与这张规划严丝合缝。

10月1日中午,赵冬梅与扶贫办同事们在办公室里看完阅兵式后,决定一起在单位旁的小餐馆里庆贺节日。她们向服务员要了几张表达爱国的红色桃心贴在脸上,并拍照发到了扶贫办内部微信群里。自4月底以来,张小娟就不与她们在一个地方办公了。她们知道张小娟是个爱热闹的人,很反感也尽量避免工作宴会,但对于时常一起加班、共同奋战的扶贫办同事们的小聚,倒会尽量参加。

最后的扶贫路(二)

10月1日中午,赵冬梅与同事们向服务员要了几张表达爱国的红色桃心贴在脸上,并拍照发到了扶贫办内部微信群里 赵冬梅供图

她们正想打电话给张小娟,让她一起过来小聚下,不料,正好路过餐馆附近的张小娟看到群里的照片,自己就上来了。但她也只是上来看看,却也来不及吃饭,就准备离开。临走前,她告诉大家,一位正“坐月子”的前同事再过几天,就出“月子”期了,大家愿意前往的,就吃完饭后叫上她同去看望。

不到下午两点,张小娟、赵冬梅等人就到了老城区的同事家附近,她们在小区门口带了点儿水果和两箱奶。进门坐了不多一会儿,张小娟说自己还要返回新区加班,大家便匆匆离去。三点前,一行人已返回新区各自的办公室,整个过程不到一小时。这匆匆一别,竟成了赵冬梅与跟自己惺惺相惜、同舟共济的好姐妹的永别。

返回“三大办”的张小娟,迅速与同事们投入到了10月5日正式下乡的各项筹备工作当中,包括人员分组、审核各部门验收方案、制定验收操作手册、通知会议事宜、协调下乡车辆,以及购买保险等各项巨细无遗的工作。直至10月3日晚上七点半左右,她还在“三大办”的微信工作群里,对当日的八项工作及完成进度进行了总结,并安排了次日的七项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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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3日晚上19:30左右,张小娟在“三大办”的微信工作群里对当日的八项工作及完成进度进行总结 杨浩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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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3日晚上19:30左右,张小娟在“三大办”的微信工作群里安排次日的七项工作 杨浩供图

按照既定方案,今年全县的贫困退出县级验收,共分十个组进行,同时成立四个巡查督导组,负责全程督查乡镇和验收组工作。张小娟作为副组长与县委副书记李世华、县扶贫办干事石雷被分在第一巡查督导组。虽然第一巡查督导组所划定的督导区域是巴藏镇、曲瓦乡、立节镇、大峪镇和憨班镇等几个工作基础较好的“上河片区”乡镇,但由于李世华是脱贫验收工作的县委分管负责人,而张小娟是县“三大办”和扶贫办副主任,为提高县级自验标准,进而能够经得起省州两级验收,第一巡查督导组还同时承担着在全县重点乡镇和重点村进行随机督导的任务。

最后的扶贫路(二)

2019年舟曲县贫困退出县级验收,共分十个组进行,同时成立四个巡查督导组,张小娟与县委副书记李世华、县扶贫办干事石雷被分在第一巡查督导组 摄影/本刊记者 徐吉鹏

舟曲县委宣传部微信公众号“花开舟曲”10月5日的一篇推文显示,此次县级实地验收工作采取进村入户实地核查、查阅资料、现场反馈等方式,对剩余的贫困村和贫困人口进行全覆盖验收和评估,并抽取边缘户、脱贫检测户各5—10户进行详细核查,从而为迎接省州验收评估做好准备、打好基础。

10月4日上午,由十个组组长、副组长、组员共200余人参加的舟曲县脱贫攻坚领导小组第十二次会议召开,对全县的县级验收工作做了总体安排。下午各组组长、副组长和联络员开了碰头会,各自商议好第二天的行程安排。

10月5日,舟曲县2019年贫困退出县级验收工作全面展开。上午,张小娟与本组成员一道按计划去了曲瓦乡开展工作,下午则前往立节镇。或许是为了在实地验收正式开始时,给自己和同事们加油鼓劲,13:44,她在途中拍了一张当地崎岖山路的照片发到朋友圈,并配上文字:“再崎岖的路,也是过得去的。”图片上,崎岖的盘山公路从山谷往上,在陡峭的山坡上七弯八绕,直至拍摄者所处的半山坡或山梁上,犹如一条游弋在山间的白龙。

最后的扶贫路(二)

10月5日13:44,张小娟在下乡开展工作途中,发了一张当地崎岖山路的照片,并配上文字“再崎岖的路,也是过得去的”

当天工作一直持续到晚上六七点方才结束。虽然这天在曲瓦乡与立节镇的验收情况还算满意,不过,李世华与张小娟都还有些担心:“山后片区”的几个乡镇距离县城远,工作相对薄弱,尤其是最为偏远的纯藏族乡镇博峪镇与曲告纳镇,他们还是放心不下,怕这两个镇会影响到全县的脱贫验收工作。于是经过商议后,他们决定,第二天前往博峪与曲告纳两镇开展工作。

10月6日早上八点前,第一巡查督导组三人与县融媒体中心记者闵江伟一道乘车前往博峪。到达时,已接近下午一点。简单用餐后,督导组在博峪镇党委书记金银莲和镇长白永健的陪同下,来到六七公里外的尖果诺村,走访了六七家农户了解脱贫验收工作。有没有新识别的贫困户,是否有返贫的情况,农户收入如何,收入是否稳定等等,张小娟都会逐一细细问询,并着力围绕“两不愁,三保障”(即不愁吃、不愁穿,义务教育、基本医疗、住房安全有保障)进行验收检查。

当博峪镇扶贫站副站长郭栋在晚上六点左右回到镇政府时,督导组一行正在镇会议室里聚精会神地查阅着村户资料。哪户的资料不合适、如何修改,张小娟都会对驻村干部一一指出来。直至晚上十点半左右,张小娟简要地做了总结和培训指导后,这项工作才告结束。在对第二天的行程作出安排后,张小娟等人便在镇政府后的博峪林场招待所住下了。

10月7日早上,由于当地群众大都去地里挖纹党药材了,无法正常入户开展工作,督导组便将15个行政村的村资料和部分农户资料收集到镇会议室,根据资料内容和数据,逐村逐户核查,研判群众“两不愁,三保障”状况,并现场指导纠正错误类信息,直至下午一点多结束后,大家才简单吃了些便饭。

最后的扶贫路(二)

10月7日上午,督导组一行将博峪镇15个行政村的村资料和部分农户资料收集到镇会议室,逐村逐户核查,研判群众“两不愁,三保障”状况,并进行现场指导纠错 郭栋供图

下午两点左右,督导组一行四人便匆匆驱车前往六十公里开外的曲告纳镇。途中经过海拔3480米的博铁梁,再过半个月左右,这里就开始有积雪了,通行会变得更加艰难。即便如此,张小娟一年中,也会来博峪很多次。

督导组一行于下午五点左右到达目的地曲告纳镇上大年村时,镇长杨玉龙正和县级脱贫攻坚验收组的同志在村上开展县级验收工作。这次过来,督导组主要想核查扶贫验收的标准是否统一、各项数据尤其是居民收入方面是否全面细致等问题。在上大年村的上大年山自然村,督导组随机重点抽查了两户,张小娟与两家农户都做了详细交流,着重了解他们的收入构成,仔细翻阅了一户一册资料,检查其中的数字逻辑是否正确,并对扶贫手册的规范填写做了现场指导。

看着张小娟如此细致入微的核查与督导,杨玉龙不由得想起了几天前向她电话咨询时的情形。10月2日晚上九点左右,他与几个镇政府干部在进行乡级验收时,都碰到了一个拿不准的问题:身患乙肝但在年龄上算壮劳力的老乡,在家庭劳动力及家庭收入分析时,究竟是按丧失劳动力算、半劳力算,还是全劳力算?他们第一时间想到向扶贫办副主任张小娟咨询,而张小娟的回答令所有人都赞叹不已:这个问题不能绝对化,要看实际情况,如果是乙肝初期,跟正常人没多大区别的话,就算壮劳力;不过由于要经常吃药,那么就要从民政救急、医疗保险方面要给与倾斜和照顾,但也不能算作丧失劳动力或半劳力。

上大年山自然村的入户工作快结束时,张小娟出去接了个电话。两三分钟后,她回来告诉大家,单位有些事情,自己要提前走,需晚上赶回县城加班,有一辆“便车”已在丁字河口附近,而督导组下一站将要前往的上大年村河坝自然村离丁字河口也就不到五分钟路程。杨玉龙问过张小娟之后才知道,这辆便车正是县融媒体中心的公务车。

商议之后,大家决定将张小娟与记者闵江伟送往丁字河口乘便车先行返回,而第一巡查督导组其他成员则留在河坝村继续完成剩余两三户的入户督导工作。杨玉龙曾劝说张小娟吃点晚饭后再离开,但张小娟表示:工作挺忙,等不及吃饭,有便车就正好先走了。

晚上六点四十左右,舟曲县督导组的公务车将张小娟与闵江伟送到丁字河口时,天色已晚。在暮色中,一辆五菱宏光面包车,扬尘而去。

杨玉龙绝想不到,一个多小时后,他将从这里出发,开始一次不知具体目的地的奔赴。

(未完待续)

  责编:百宝

  审校:刘晓

  终审:愉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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