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 首个国产重型运输机密集编队怎样练成?

2019-10-06 16:09:00  中国军网 

国产重型运输机密集编队首次亮相国庆阅兵

走近飞机背后的故事……

■中国军网记者李响柴潇

通讯员魏延成

2019年10月1日,华北某机场上空骄阳普照,这是飞行员彭聪最喜欢的天气。此时他坐在运-20运输机驾驶舱副驾驶位置上,等待起飞指令。9时32分,飞机缓缓滑出。虽然已经飞行16年,但彭聪心中难免还有点紧张和兴奋,他今天的任务,是飞过北京天安门……

10月1日,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大会隆重举行。3架运-20运输机和三架运-9运输机分别组成“楔形”编队飞越天安门上空,这是国产重型运输机首次以密集编队的形式亮相。

不久前,中国军网记者探访运输机梯队。这是一次匆忙的采访,早交班、技术研究、地面演练、飞行准备……他们没有整块时间留给记者,我们也只能趁着短暂的休息间隙听他们讲述自己的故事。

荣耀,驾驶中国人自己造的“大飞机”飞过天安门。

清晨4点多,初升的朝阳慢慢跃过地平线,新一天的工作拉开序幕。机场上,官兵们在为飞行做着准备。7时许,4架运-20运输机依次滑出,踏云而起,直冲云天。

这是该机场再普通不过的一天,但对于彭聪来说,每一次飞行都充满新鲜感,与“胖妞”在一起的时候,他一刻也不敢懈怠。

“飞运-20运输机多久了?”当记者问到彭聪这句话,这位腼腆的大男孩低头摸了摸手上因无数次拉杆磨出的茧子,扬起脸骄傲地回答:“第三年了。”

2016年7月6日,运-20运输机正式列装空军某部,它是我国自主研制的大型战略运输机,被军迷称为“鲲鹏”“胖妞”,它航程远、载重大、速度快,可在复杂气象条件下执行长距离空中运输任务,使我军战略投送能力登上新高峰。

也是2016年,彭聪主动申请改飞运-20运输机,并在心中打定主意“一定要飞好”!然而随着学习深入,彭聪渐渐发现飞机系统远比想象的复杂,运-20运输机在飞行理念上的革新是颠覆性的,要想灵活驾驭,不仅要转技术、转管理模式,还要转理念,改装的过程无异于重修了一个学位。

那时的彭聪和自己较劲儿,脑子里天天琢磨怎么才能飞好,怎么挖掘自己体能、技能、智能的最大极限。“闭上眼睛就是飞机座舱,伸出手就能摸到每个电门。”对于驾驶运-20运输机的“第一茬人”来说,就连睡觉做梦都在飞。

“飞行时,当飞机穿过云彩,仿佛是为飞机披上了一件披风,特别美”,每当彭聪感到疲累时,他总会想起这样的浪漫画面。

回首过去,再到如今驾驶“鲲鹏”参加阅兵,问及彭聪的感受,他说:“能驾驶中国人自己造的‘大飞机’接受检阅,无比荣耀!”

当飞机冲破云层,涂在机身的那面五星红旗闪耀在云端,彭聪明白,这一刻他代表的不仅是自己,还有日益强大的空军。

开国大典受阅机群。

一条阅兵路,半部国防史。遥想1949年开国大典,我军仅有的飞机凑不够像样的空中梯队,周总理无奈下令:飞两遍!

70年弹指一挥间,国产大飞机翱翔天空、导弹直刺苍穹、雷达织密天网,空天一体、攻防兼备的强大人民空军捍卫着祖国的蓝天。“不用飞两遍了!”这是国人由衷的自豪,也是人民军队迈向世界一流的志气。

考验,一场“吨”与毫厘分秒之间的较量。

训练场的夜,漆黑而宁静,点点繁星慵懒地撒在空中,抚平了战机白天训练时留下的喧嚣。但这些夜色美景,彭聪无暇欣赏。忙碌了一天,本想躺下放松一下,但一闭眼脑子里总会不自觉地涌现出一些数字:80×80米、4米、1秒……

运输机编队不同于战斗机,受其本身重量和体积的影响,惯性会更大,而飞机尾流相互影响也更强烈,飞机的方向保持相对于其他机型更困难,想要稳定编队的难度也就大得多。要实现编队中3架飞机之间保持80×80米的距离,误差控制在4米之内,可以说是一场“吨”与毫厘之间的较量。

自从受领阅兵任务以来,彭聪与战友们一直紧绷神经。为了尽快达到“米秒不差”的标准,除了日常训练任务,他们还会给自己“加练”:吃饭时用筷子比划飞行技巧,散步时几人一组模拟飞行程序,一帧一帧地看飞行录像寻找偏差……

飞行员宿舍楼前有张“龙虎榜”,上面记录着运-20运输机编队、运-9运输机编队每个机组历次飞行任务的得分,时刻督促着每名飞行人员。训练初期,一些同志在满分5分的考核中只能得2~3分。

“着急!每天没点进步,觉都睡不踏实”,运-9运输机机长袁健说这话时攥紧了拳头。虽然已经飞了22年,并且有过阅兵经历,但在此次运输机编队训练中袁健感觉并不轻松,“平时大都是单机飞行,编队飞行经验少、数据少,需要攻克的难题非常多”。

训练初期,袁健每天早上4点就会醒,之后便怎么也睡不着,躺在床上就开始琢磨今天天气如何,可能会遇到哪些情况,边想边用手比比划划,他管这叫思想飞行。

除了心理压力,身体上袁健也面临着挑战。在每次长达数小时的飞行过程中,由于长时间登舵发力,每次下机时袁健的腿都直画圈儿,膝盖上的膏药也是换了一块又一块。咋克服?袁健简单回答:加强锻炼呗!

经过几个月的训练,袁健所在机组得分稳定在了4.5~5分之间,但他依旧不敢放松。“一上飞机就要保持高度集中,拼尽全力”,他给自己立下规矩。

遗憾,那些没能飞过天安门的飞行员。

中午时分,天空中传来一阵轰鸣声,几架战机返回机场,彭聪完成了今天的飞行任务。走下战机,他拍了拍龙贻飞的肩膀:“感觉咋样?”两人都是运-20运输机飞行员,每次任务结束他们都要聊上一会儿,交流飞行心得。

其实当龙贻飞看到彭聪,心里是有些羡慕的。因为作为备份机,如果没有意外,龙贻飞只能跟随编队飞行一段时间便返回,不能驾驶战机飞过天安门。

“想飞过天安门,但更希望自己别有这个机会”,龙贻飞心里曾有过纠结。

当“备份”,意味着要接受更艰苦的训练、掌握更多东西、达到更高标准,要随时能“替补上场”。训练中,龙贻飞对自己的要求比“正式队员”还要高。但尽管如此,他还是更希望没有展示自我的机会,“一切顺利”是大家共同的心愿……

此次阅兵任务对龙贻飞来说,还有一点特别的意义——他与岳父一起参加。

龙贻飞岳父是此次阅兵支援保障机梯队长机飞行员,龙贻飞在运输机梯队的最后,岳父是支援保障机梯队的长机,按照排位来看,父子二人恰好是前后位置。

“岳父在自己后面,紧张吗?”龙贻飞想了一会儿回答:“更多的是激动。”

同为军人,聚少离多是父子二人的常态。虽然共同参加阅兵任务,但因在不同机场,龙贻飞与岳父一直未能相见,只能在空中合练时通过无线电听到岳父的几句简短报告词,但这足以让龙贻飞感到亲切、激动。

工作中,岳父对龙贻飞要求严格,寄予厚望,能一起参加此次任务,算得上是自打结婚以来最让岳父高兴的事情。接领任务后,岳父在电话里嘱咐了龙贻飞一个多小时:“这是很难得的机会,无论什么位置都要好好把握,这是展现给全世界看的,况且你还驾驶着‘鲲鹏’……”

还有一位飞行员,他不仅不能飞过天安门,而且已经数月没有飞行……

阅兵最后一次演练当天,指挥员张子鑫站在机场塔台,紧紧盯着面前的屏幕,在心中一遍遍地嘀咕着一个时间——11点25分27秒,那是运输机梯队经过天安门的时刻。

张子鑫是一名飞行员,但在此次阅兵任务中,他负责指挥工作。接领任务之初,当知道自己不能驾驶战机飞过天安门时,他感觉有些遗憾,毕竟,对于军人来说,接受检阅是一件象征至高荣誉的事情。

但很快,张子鑫把心中的遗憾转化为责任感,“每个岗位都需要有人顶上,一定要保障战友们顺利完成这次任务!”

“XXX,可以起飞”“XXX,注意风向”……张子鑫看着一架架战机依次完成起飞、增速等动作,飞向各自目标空域,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

作为指挥员,张子鑫操心的事一点儿不比飞行员少,他要时刻关注空地情况,掌握所有飞机动态,一旦发生特情要快速反应,让最需要降落的飞机第一时间落地。

沉着、稳重、话少是张子鑫给人最深的印象,任务指挥中,他必须要用最简洁明了的话向战友传达自己的意思,时间长了大家也都有了默契,对这位不爱说话的指挥员充满信任。

自打集中训练以来,张子鑫数月目睹战机起飞、降落,非常“眼馋”。他说自己完成阅兵任务之后,最想赶紧驾驶飞机飞一次,这是飞行员的“瘾”。

不到阅兵场,也是种检阅。正如张子鑫所言:这里的每分每秒都与使命有关,自己心中一样感到无上光荣。

安心,他们站在幕后守护飞行。

阅兵当天,随着运输机编队成功返回落地,地面保障人员传来一阵欢呼,任务圆满完成,大家总算给了自己一个交代。

付浩作为飞过天安门受阅的长机空中机械师,落地之后他和机务人员们分享了这份喜悦。共同奋斗数月,付浩与大家团结协作,克服了种种困难。

“一手托着战友宝贵生命,一手托着国家巨额财产”,这是机务人的“口头禅”,“来的最早、走得最晚的”,这是他们工作的真实写照。

在欢呼的人群中,还有一位年轻的航医。扎西才让作为唯一一位随队医生,负责保障数十名空勤人员身体状况。他每三天给大家做一次体检,飞行时全程跟班进场,对每名飞行人员健康状况严格把关。

时间长了,扎西才让有了个职业病,每次遇到一位战友,总会琢磨:这人有什么病?可能会得什么病?并上前询问,提醒做好相应预防措施。就连吃饭时,扎西也不闲着,他凑到大家跟前,根据每个人身体状况提醒他们要特别注意的忌口。

在观看阅兵的过程中,除了紧盯电视,负责后勤保障的参谋钱程还始终盯着自己的座机和手机。在阅兵任务期间,钱程是个大忙人,飞行活动保障、饮食保障、车辆协调对接……“事情虽小,但耽误不得”,钱程每天两个电话不离手,在短短十分钟的采访过程中,就有三个电话打进来。“有问题,找钱程就对了”,战友们亲切地称他为“大管家”。

刘刚从军19年,作为一名老兵,战友们的心思他最了解,为让战友们全身心投入训练,不被家中事牵绊,他时刻把战友们的困难挂在心上。

自转场进驻华北某机场以来,空军航空兵某师积极展开帮困解难工作,先后慰问困难官兵96人,解决22名参阅官兵子女入学入托,照顾老人、家属等实际困难,让官兵们没有后顾之忧。

采访手记

此次采访,与这群可爱的官兵接触,我不仅看到了他们刚毅的一面,也走进了他们丰富而柔软的内心世界。

一次阅兵任务的圆满完成,是集体努力的成果。飞行员、指挥员、机务人员、保障人员……一个也不能少。多年以后,当我想起这次采访,脑海中一定会浮现他们忙碌的身影,心里也会因他们的故事而感到温暖。

荣誉、考验、遗憾、忙碌……这些琐碎的关键词拼凑在一起,构成了该机场每位参阅官兵们的独家记忆。这样特殊时间点所承载的特别的个人经历,必将在他们的军旅生涯中留下厚重一笔。

2019年10月1日,这是属于他们的高光时刻!

(摄影:陈路东、叶贵童、舒小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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