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汉被无偿救治 亲属按其遗愿攒够钱到医院还款

2019-07-31 18:59:39  澎湃新闻 

原标题:流浪汉被医院无偿救治,6年后家人按其遗愿补交医院欠款

流浪汉胡志忠(化名)在张槎医院(现佛山市中医院禅城高新区医院)看病时的医院收费票据。受访者供图

7524.81元,这是一笔迟到了6年的医药费;临终念念不忘还钱,这是一名“流浪汉”沉甸甸的遗嘱;共同牵出的,是一段被救者一诺千金、施救者大爱无声的动人故事。

6年前,“流浪汉”胡志忠突发疾病,被送到医院得到及时救治,医药费共7524.81元。可他当时身无分文,此后也一直无力偿还。7月23日,在胡志忠去世一年后,他的亲属攒够了这笔钱到医院还款,完成了胡志忠的遗愿。

一笔“迟到”了6年的医药费

7月23日,大雨倾盆,佛山市中医院禅城高新区医院(以下简称“禅城高新区医院”)护士站来了两位特殊的客人,她们异口同声说要见护士长杨杏芝,为病人胡志忠补交医药费。

来者是胡志忠的姐姐胡志珊和另一位亲属。胡志珊告诉杨杏芝,6年前,弟弟胡志忠曾在这里得到杨杏芝和她同事们的悉心照料。胡志忠去世前立下一份遗嘱,遗嘱里这样写道:“找张槎医院(即今禅城高新区医院)杨杏芝护士长补交住院费7524.81元。他们都对我很好。杨护士长还在我出院的时候,告诉我出院后要保重身体。”

“我心里想着,一定要补交上6年前未付的医药费和住院费,完成弟弟未完成的心愿。”胡志珊说。

听到6年前患者的名字,杨杏芝愣了一下,才慢慢回想起当年的情景。2013年3月29日清晨,热心市民发现了倒在街边的胡志忠,当即拨打120热线。随后,胡志忠被送到医院。当时他蓬头垢面,这让杨杏芝印象深刻。杨杏芝和其他护士一起为胡志忠剪头发、剃胡须。

医院记录显示,胡志忠“上腹突发刀割样痛2天,加重20小时,伴恶心、呕吐”。医生会诊后判断,胡志忠患上了急性弥漫性腹膜炎,十二指肠球部前壁溃疡穿孔,同时还有冠心病。

病情危急,亟须手术。可胡志忠是一个“流浪汉”,身无分文,也找不到亲属。

医院负责人得知情况后并没有犹豫:“人命关天,救死扶伤是我们的职责,立即手术!”

“你们救了我的命,我一定会还上欠款”

胃肠减压,留置尿管,麻醉下行剖腹探查手术……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

胡志忠的主刀医生刘建国回忆说,胡志忠腹腔里全是脓液和从消化道漏出来的食物残渣。“我们判断他流浪在外,吃饭不定时,缺乏营养,导致了消化道溃疡穿孔。”

手术中,刘建国用了一个多小时才把胡志忠肚里的脓液等引流到体外。然后,又用几千毫升的生理盐水把胡志忠的腹腔冲洗干净。

手术后,胡志忠在医院又住了9天。医院并没有因为他是流浪人员而区别对待。“治疗康复是第一位的,当时我们全部按照标准方案进行治疗。”刘建国说。

但7524.81元的医疗费对胡志忠来说,是一笔“巨款”。

杨杏芝回忆,在胡志忠住院期间,还有一名流浪汉也在医院接受治疗。对方自称没有家属,绝口不提支付医疗费用的事,但却时不时有人前来探望他。

可胡志忠康复出院时,他的态度斩钉截铁,让护士们心中一暖:“你们救了我的命,请放心,我一定会还上欠款!”

在杨杏芝印象里,胡志忠和其他“流浪汉”很不一样。刚入院时,胡志忠不是很愿意和其他人交谈。杨杏芝听出他浓厚的佛山口音,时常去和他聊天谈心。

“有的患者很敏感,需要更多关心和照料。”杨杏芝说,当时她希望通过深入了解胡志忠,帮他尽快找到家人。几天下来,胡志忠打开了心扉。他告诉杨杏芝,自己很喜欢看书,家里也有不少书。有一天,他突然主动说:“杨护士长,我有很多故事,改天我全部讲给你听”。

遗憾的是,杨杏芝没有等到胡志忠的故事。

还有遗愿未了,爱心期待传承

胡志忠离开医院后,就再无音信。胡志珊告诉杨杏芝,3年前,家人终于找到了胡志忠。短暂的团聚后,胡志忠于2018年不幸离世。

在清理遗物时,家人发现了胡志忠的遗嘱。胡志珊将弟弟曾经住过的一间小屋出租,筹够费用后特意来到医院完成弟弟的遗愿。

得知此事后,当年曾参与救治胡志忠的医护人员都感慨万分。有医生说:“我们救治了不少人,也见过偷偷跑掉以逃避缴费的人。但一名‘流浪汉’却坚守诚信,时隔多年都牢记诺言,留下一份特殊的遗嘱,我很感动、很震撼。”杨杏芝说:“他即使身无分文、流落街头,也没把诚信丢掉。”

时隔多年,医院负责人已不记得胡志忠这位患者,也不记得医院成立以来收治了多少像胡志忠一样身无分文的待抢救患者,“作为公立医院,救死扶伤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不管有钱没钱,我们一定会尽心抢救,最重要的就是把患者治好!”

胡志珊说,归还欠款是弟弟的两桩遗愿之一。另一桩遗愿是弟弟要把自己的藏书全部捐献给“义助会”。“我一直在寻找这个‘义助会’,希望终有一天能帮弟弟完成未了的心愿。”胡志珊说。

胡志忠“一诺千金”的故事流传开来。网友“Warm”评价说:德礼诚信,国之大纲。网友“天狼星”评论说:精神不流浪,言出必行。

中山大学社会学与社会工作系副主任、副教授方芗认为,医院没有因为流浪者的身份而放弃救治或怠慢患者,体现着仁心仁术。而患者获救后一直惦记着还钱,更是“季布一诺”。

“中国人一直讲究一诺千金,这是现今社会上很值得弘扬的精神和案例。”她表示,近年来,类似案例屡屡见诸媒体,反映出社会上不少人已进入到以“道德理性”为引导的社会诚信体系中。

流浪汉被无偿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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